2013年7月10日

陳弘耀 漫畫家〈替角色找到最對味的姿勢:從本質去做設定〉講座紀錄_(上)


今天先從「替故事找到最對味的角色,替角色找到最適合的位置」談起。我想每篇漫畫都有它要講的故事,而故事一定要具備的就是角色,通常是人。不過,有些故事是以風、雲、太陽或月亮等為主角,這些也都是角色,像是在《時間遊戲》裡的極短篇〈對話〉,故事沒有活的東西,講的是在未來礦場裡,全自動化的工頭和路過的殺手衛星連結上,一段對話差點引爆戰爭;雖然不是人,但它們還是角色。不過,今天我們先不去提這些比較特殊的例子,我們還是從人的部份談起。一部故事會有多少的角色?我們看到像是金庸或是《戰爭與和平》這類的小說,角色上達百個。那麼至少需要多少個角色,才能成立一個故事? 最少是一個。我以作品〈飛人〉來舉例,當只有一個角色的時,角色怎麼選擇?怎麼設定?故事是講,有一個人撿到時間暫停器,就像《多啦A夢》裡的一樣,按下暫停器,時間就會停止,只有擁有機器的人才可以動。主角心想只要啟動時間暫停器,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不過當他啟動時,卻暴衝飛到天上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骨折躺在醫院,後來才慢慢想起,這一路他飛過碧潭、大霸尖山、日月潭、墾丁…,最後掉到了屏東外海。在醫院住了快一年,他始終想不通為什麼發生這種事。後來,在他出院前三天,隔壁病床住進來一位傷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時間暫停就等於是全世界瞬間緊急煞車,只有他一個人保持著地球轉動的關係,於是就飛了出去。主角沒想到時間暫停器會有副作用,而這個副作用讓他什麼欲望都沒達成。從發想到構思故事,我也開始想這故事需要什麼樣的主角。因為故事單一的訴求點是,使用暫停器可能發生的問題,整體是輕鬆和搞笑的;所以故事需要去思考重點是,什麼樣的角色,什麼樣個性的人,最適合製造笑果,最適合這個故事。我們可以想到的是,有很多欲望可是頭腦簡單,誰都想要為所欲為,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或有機會──「有能力」無所顧忌,也就是我們真的撿到時間暫停器,不會頭腦簡單到直接拿來用,而沒所有顧忌。所以這個角色就必需簡單到卡通化,首要的重點是要契合主題,再來是呈現戲劇效果,第三是排除多餘不必要的條件,盡量讓他單純。大家試想如果漫畫中好色的痞子換成失戀的憤青,他想利用時間暫停器報負前女友,這可能會多些心理或黑暗面的描繪,就會把焦點給衝散掉。

接下來也是單一角色的〈機械.人〉,這是30年前,我當兵前所畫的一個短篇,直到兩年前我再度重畫,所有的故事情節和分鏡保留不變,只改變畫風和主角。我們先來比較相同的故事換了不同的角色,會有什麼樣的效果?先看1983年的版本,有個男人走在沙漠裡,後面突然有不明飛艇對他展開攻擊,他也拿出手槍反擊,擊中飛艇上其中一個機器人,而他的手也被打斷了。飛艇掉落後,他走近一看,原來機器人有著人腦,而他被擊斷的手臂居然是機器。機器人是人,人是機器,所以命名為〈機械.人〉。再來看2011年的版本,主角變成女的,分鏡順序沒變,大家覺得兩者有什麼不同?換了主角,效果就會有這麼大的不同。為什麼當初會把〈機械.人〉的主角畫成一個很悶的宅男?我要講一下創作的背景,因為那時我就是這個樣子,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調去當兵,一直想要畫漫畫,但去當兵無論如何就必需中斷兩年,角色大概是反映這樣的心情。2011年畫的版本,應該說我離開那個狀態很久,自己也有了小孩,對於生活的挑戰也會主動去反應,心情上的轉變,直接或間接反應在我的創作上。為什麼女生會是比較主動?整體來說角色設計得比較動感、野性和外向的,除了角色性格的塑造以外,畢竟長久以來父權的社會,女性是比較弱勢的,但當她們會主動去爭取時,反差也就更強烈;如果畫成林黛玉柔弱型,大概不是這種效果。雖然分鏡沒變,但第一個版本的主角是局限在框裡,第二版畫人物或構圖才有打破框架,多了突破到無限的意象。這個故事和〈飛人〉不同,〈飛人〉裡的角色像是原本就註定好的,選擇其他就會顯得多餘或格格不入,可是〈機械.人〉的彈性會比較大,重要的是最後的對比點──「人是機器,機器是人」,也就是凡事不是表面我們所看到的表象。大家也可以試著想像,如果主角換成老爺爺、老婆婆或小孩,甚至是某種動物,又會是什麼效果?

再來,我們談的是兩個以上的角色,這就會有所搭配的問題,角色的搭配在故事裡是很有趣的,我先用長篇《大西遊》來說明,為什麼會先舉這個例子?主要是因為故事比較簡化,角色類型卡通化,沒有太多心理層面的問題,我想先用它來談角色搭配是很適合。《大西遊》是1986年我剛退伍時所畫的第一部長篇連載漫畫,故事內容很長,大約有400多頁,而且沒畫完雜誌就停刊了。就像剛提到的,作品會反當時的自己,就算那個當下不承認,但多年後來看,那是藏也都藏不住的。剛退伍的我是什麼心情?從角設的性格就可以看得出來,主角孫悟空是個性暴衝的少年,故事裡所有的神佛都是反派,所以角色的選擇是愈簡單愈好,乍看之下角色的設定是好壞二元對立的,其實認真來說故事裡沒有真正的好人或壞人,只有當局派和反抗派的互鬥。嚴格來說《大西遊》是一群傻瓜的故事,傻瓜又要如何搭配才是重點,譬如玉皇大帝的義子二郞神楊戩,他完全是位被寵壞的公子哥,而他的嘯天犬會是什麼樣子?牠擁有變身能力,卻是隻完全智障又膽小的狗,會幫主人一些忙,也會闖一些禍;這樣的搭配才不至於讓公子哥楊戩那麼討人厭。另外像唐三藏和沙悟淨在漫畫中是一同出現的海盗,唐三藏比較聰明些,沙悟淨是個傻瓜中的傻瓜,他們像是海綿寶寶和派大星的關係。在當時這樣的故事是還蠻惡搞的,雖然當時不是故意要去表達或是發洩什麼,但我退伍時還沒解嚴,反應故事的情境就是弱勢對抗強勢。這一頁是第二回連載的刊頭,還記得當時內頁都已經畫好,還有一個晚上可以畫刊頭,於是我就拿尺和沾水筆一筆一筆畫背景,畫了一圈覺得密度還不夠,再上一層,畫到紙都快破了。我再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好動的人,可是當時的就是停不下來,就是想去打垮所有的權威。《大西遊》可以說是部畫的人畫得很過癮,看的年輕人也看得很爽的一部漫畫。過了幾年,1989年終於有機會畫在1983年就已經構想好的故事《一刀傳》,這個故事分別有兩條時間和空間,一個是古代的明朝,另一個是現代的台北,所謂的「現代」是指當時8090年代。兩位主角名字都叫陳一刀,長相也一樣,古代的是大俠,現代的是街頭的混混,在某個契機下兩個人互換身份。身為武術高手的古代大俠陳一刀,原本的對手就不是泛泛之輩,到了現代的台北後,因環境時空的不熟悉,讓他如被困住的籠中鳥;但古今壞人的思維都不會差太多,真正陰險狡詐的都是背後的主使者。現代的陳一刀,原面對東廠追殺的他,因無厘頭的性格而救了自己。《一刀傳》是在《星期漫畫》上做連載,當時已經有一部相當轟動的武俠漫畫《阿鼻劍》,鄭問的作品。不管是挑戰自己或情勢所迫也好,《一刀傳》要有別於《大西遊》,而且份量必需加重;於是我的畫風開始趨向寫實。既然是寫實,史料的搜集和虛構的故事必需層層堆疊,《一刀傳》古代的部份是一直延續到清朝前身的努爾哈赫,現代的部份因當時政治的話題還是相當的敏感,為製造黑白的對立,內容是關於黑道漂白的大企業。因此,在《一刀傳》裡,對角色人際間的心理關係會有比較多的描繪,再來是正邪兩派分明,以及不同的時空背景產生價值觀的反差,這些可以製造一些對比、衝突和趣味,不像《大西遊》一派歡樂糊塗。畫了300多頁之後,有天接到編輯的電話,他告訴我:「跟你說一個好消息,下一期不用交稿了,我們停刊了。」《一刀傳》1990年停載。


當時想著接下來怎麼辦,在台灣畫什麼好像都沒有保障,這已經被砍好幾次了,1992年我開始思考要塑造一個夠強的偶像,而且故事不能太長,不能像日本動輒連續10幾本的連載,必需畫些像電影《007》或《黃飛鴻》單元的形式,畫個一或兩本200~300頁就結束的單元故事;於是就開始畫《赤狐》。這張是《赤狐》角色的設定,這是我第一個從設定角色開始創作的漫畫,而不是先有故事再到角色,設計這個角色的動機很簡單,就是他要會紅,這也是唯一一次我是這樣開始發展故事的漫畫。故事是講明末崇禎動盪不安的年代,有名叫赤狐的獨行大盗,他的對手是叫白毛獅子的錦衣衛。一開始我先弄個外傳賣個關子,內容是在講有個小鎮傳出赤狐出沒茲事,白毛獅子來到這裡要緝捕赤狐,後來他發現事情有很多疑點,不論是做案的手法,還是殘忍的手段,都不像他所認識的赤狐,原來是假赤狐嫁的禍。最後,真的赤狐破案後留白毛獅子去邀功。在前傳裡,真的赤狐並沒有現身,這主要是讓這位英雄人物留給讀者更深刻的印象。故事在白毛獅子追捕赤狐的過程中一路發展,白毛獅子也才愈來愈了解赤狐,反而開始有一種亦敵亦友惺惺相惜的默契。其實,原本我對武俠漫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因為《一刀傳》搜集了很多關於明朝的資料,不用白不用,而且那個年代大家喜歡以武俠為題材的漫畫。再來,每個年代流行的角色都不太一樣,現在是花美男或陽光型男,更早是憂鬱小生,當時是李連杰開始《黃飛鴻》的年代,所以赤狐這個角色大致是相似的類型。這張是赤狐的對手白毛獅子,他是以當時很紅的好萊塢明星阿諾史瓦辛格改的,因為他和赤狐是亦敵亦友的關係,角色的設定也不能太弱。剛提到這是我第一次以商業市場考量所打造的偶像角色,以此延伸出其他的角色和背景故事。所以重點就很清楚,首先是打造一個英雄偶像,再來是襯托英雄的對手與配角,塑造一個強到不行的角色,讓主角有最大的挑戰性和刺激感;可是轉個彎,如有更多的互動可能關係反而會改變,也就是當情勢與立場改變時,關係與觀點也隨之改變。《赤狐》的故事或人物角色的層次感會比前面提的作品來得複雜;附帶提一下《赤狐》的畫法和《一刀傳》很不一樣,不是傳統漫畫的網點紙貼,全部都是用淡墨畫的;那時還有出租店的問題,銷路再好,賣的也是有限;心想有沒有可能畫到讓讀者非買不可,那時候的想法很單純,也許很呆。最後,《赤狐》只有鉛筆稿,還是沒有畫完,出版社覺得這樣的畫法太慢了,再來我必需畫插畫還債了。

陳弘耀 漫畫家〈替角色找到最對味的姿勢:從本質去做設定〉講座紀錄_(下)



插畫雖然和角色沒有太大的關聯,不過這個經驗,尤其是畫文學類型的插畫,對日後再畫漫畫的我來說,有一些明確的影響,我想這些的經驗是可以和大家分享的。畫插畫和畫漫畫是兩種不同的思維,漫畫是用分鏡之間的節奏,將故事舖陳推進,插畫則需在一個畫面中,把故事或一本書說完。其實,每件插畫就像一個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個性,不同的樣貌,如何找到適合的畫面,將故事呈現出來,這也就是設計書籍封面的挑戰。這張是畫哈金的《池溏》,故事是講大陸文革時期的北方,有位才華橫溢卻被困在工廠裡的主角,因不會拍馬屁,所以與兩位上司都合不來,他只希望趕緊調離那裡;可是兩位上司認為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他走,不然他一定會扯他們後腿。其實故事充滿諷刺的趣味,當時我想到的畫面是,兩位主管就像水裡遊的魚,而主角像是一隻鳥,卻被關在水池上方的鳥籠裡;這樣的表現可以說是比較直接的。再來我們看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這本是講烏鴉少年流浪旅行的故事,故事裡有隻少年虛構的貓,牠常與少年對話;村上寫作的風格常是界於虛實之間。雖然少年旅行搭的是巴士,但我想用了火車的月台可能更能直接傳達旅行的意像。既然是少年,原本地上擺的是可樂,但主編認為還是以小說裡提到的隨身聽較為適切。畫面的透視是歪斜的,加上實與虛的陰影,主要是營造一種幻境。接下來是我遇到一個相當有趣的挑戰,卡爾維諾改寫的200個《義大利童話》。如果一套故事510個,畫時還可挑具代表性的作品來畫,可是故事高達200個,所以發想時只能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我是先從「義大利童話」去找,歐洲童話裡最常用的是擬人化的動物,我想老鼠是最具童話意向的。畫中200個故事在哪裡?也就是打開拱門後的另一個空間,故事從無盡的下方延伸到無盡的上方。再來是格林一系列的畫封《愛情的盡頭》、《布萊登棒棒糖》和《喜劇演員》,我主要是想去表現一段情境。例如《愛情的盡頭》是講二次大戰倫敦大轟炸前,男子愛上有夫之婦的苦戀;所以在這裡我以孤獨的背影,簡單直接地傳達故事的內容。《布萊登棒棒糖》是講一個發生在英國海邊小鎮一名幫派少年沈淪的故事,如果直接畫一位少年會限制讀者的想像空間,這裡我用球鞋暗示主角是位好動的少年,透過面海的小窗看到寬闊的海景,隱約帶有他不被了解的心情。《喜劇演員》是講一個發生在海地的故事,我們知道海地是個很動盪的地方,書名明顯帶有反諷的意味。我將人們的不安和恐懼感畫出來,再搭配《喜劇演員》的書名,故事性就容易被帶出來。插畫的部份就講到這裡,不知大家有沒有發現,漫畫和插畫的思維很不一樣。其實,經過這些訓練或練習之後,對我在漫畫創作上,也有一些不同的感受和方式可以表達。

插畫之後,前年2010年畫的《時間遊戲》,除了剛才提到的〈飛人〉和〈機械.人〉,〈冬眠〉也是其中一篇。原先這個故事發想是對科幻小說人體冷涷的疑質,我們現在科學還在想冬眠這件事,但不是完全冷凍,就是把人體降到極低溫讓新陳代謝變慢,因為人體有70%是水組成的,完全冷凍會產生體積膨脹的問題,這樣細胞和血管就會爆裂。這個故事是假設人體冷凍的技術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了,人可以將自己冷凍起來。〈冬眠〉故事裡的實驗和〈飛人〉結構相似的是,實驗一旦進行會產生連科學家都料想不到的副作用,結果當然和〈飛人〉不同。原本角色設定是帶有神經質的學家,因為犯了殺人罪後,為逃避法律的刑責而將自己冷凍起來。結果,當他醒來覺得時間怎麼過得那麼快時,才發現身體完全動彈不得,意識清楚,但聽不見,也看不到,完全不知道身體還要被冷凍多久,或許人間一日,地下千年,這才發現雖然身體可以冬眠,但精神和靈魂卻沒辦法冷凍。這是〈冬眠〉原故事劇本,但當有天我聽到了一段音樂時,突然想到另一種情境,讓這個故事不再只是一個點,這可以讓故事更有層次。於是,我將故事的場景設定在北方冰封的蘇聯,或許我們可以想像,解體前的蘇聯他們有許多科學家進行神秘又不為人知的實驗,可能也包括人體冷凍的實驗,這些背景的設定可以讓冬眠的意象更加鮮明。如果這樣的背景只是搭配一位神經質的科學家,故事會顯得頭重腳輕,所以開始發展出人物的關係。故事的開始是場葬體,其中一人遠離人群觀看葬體的進行,離去時,人群中有人回頭看著他的背影。這兩位都是科學家,在他們的教授進行人體冷凍實驗意外而亡之後,兩人沒再聯絡,一位從此自暴自棄多年,另一位仍秘密進行著實驗。多年後失志的科學家收到車票和錢,為了掌握「人體冬眠」的實驗他們重新聚首,失志的科學家這才告訴朋友,當初教授以自己進行實驗,其實是成功的,但教授三天後醒來,不知為何只剩空殻沒有靈魂的軀體,喪失了生存的意志;所以他勸朋友放棄實驗,卻也意外發現朋友殺了誤闖實驗室的人,並將屍體冷凍。這個秘密被發現後,朋友試著說服他帶著實驗一起去西方國家,他想離開卻也被滅了口。再度殺人的科學家也哭了,最後他決定將自己冷凍50年。結果,意識清楚的他,尚失了時間,時間也過得超乎他想像的慢。這樣的角色搭配剛好和《赤狐》相反,原本是好朋友,某件重大意外發生,早已暗藏瑜亮情結,最後引發不可收拾的悲劇;所以更側重人物的心理描寫。這本來是單一角色的極短篇,後來發展成兩人的短篇故事,加上設定具可信度的神秘歷史背景後,加強故事的層次、深度、氛圍和真實感,像〈飛人〉就不適合發展成那種重,〈冬眠〉甚至可能發展成一部長篇。剛提到插畫對畫漫畫的影響,像以樹上枯枝區隔葬禮人和人群,運用這類場景的小道具傳達自我放逐和隔離的意境,在沒去畫插畫前,我是從沒想過這樣去畫漫畫。

接下來講《時間遊戲》唯一不是科幻的故事〈竹蜻蜓〉,故事大概是,有位女記者來到約訪作家的家,女記者好奇這位當紅的靈異作家為什麼在某次探訪花蓮松園別館之後突然封筆隱居,這卻也讓她意外地被附身,掉進日軍神風特攻隊的歷史情節裡。松園別館是真實存在的,過去被廢棄了幾十年,現在修復成觀光景點,那裡曾經是日本神風特攻隊的休憩站。根據調查的史料,神風特攻隊的少年飛行員出任務前一天會被送去喝酒,可以找慰安婦,可以喝到爛醉。不過,他們通常大罵政府、狂喊媽媽、酒醉大鬧,其實並沒傳說中的英勇。男作家為什麼封筆?因為他早在探訪時,就被一位神風特攻隊的少年飛行員附身。而附在女記者身上的則是,出征前一晚被派來的慰安婦,也就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這個故事有趣的是,主角同時具有兩個身份。會畫這個故事是因為Discovery頻道製作〈迷樣台灣〉所邀約的一系例插畫,其中有個單元是講花東的神風特攻隊,整個系列中這讓我感觸最深。在這之前我並不知道台灣曾有過神風特攻隊,畫完之後,查了一些歷史資料,這個故事自己慢慢長出來。因為歷史背景太沈重,所以畫面我是以輕小說的方式去平衡。故事開始男主角會打屁開玩笑,原本的設定比較陰沈,因為被附身又是戰亂的年代。當劇本寫好,打完稿後,發現太沈重了根本走不下去,這是我以前沒有過的經驗,記得當時已經沒有時間換劇本了,完全不知道怎麼辦,家人睡了,天也快亮了,於是我自己出去散步,超商買了兩瓶水果酒,喝著一邊想該怎麼辦,繞了一圈之後發現,男主角的個性改掉就好了。其實,我已經用很多方法避免讓故事沈重,第一除了畫風輕盈外,再加入靈異故事去衝淡哀悽,但我沒料到主角的性格還是讓故事過於沈重;所以最後還是必需做角色上的調整。雖然這和角色沒有直接的關係,附帶一提的是,這故事我運用一些小道具,像白貓和假貓,老式的吊扇,暗示時間的立鐘,刊頭是倒插的竹蜻蜓,最後一頁是倒衝的自殺飛機,用很多意象去說這個故事。

最後要講的是在《Taiwan Comix》裡的作品〈麵線伯奇遇記〉,算是個人最新的作品,是一部8頁的短篇。故事裡的角色大多是非直接的互動關係,角色間卻比以往作品有更多互動,包括心理層面,表面的和卡通式的搭配;主要的角色和其他的角色,尤其是和他命運相關的幾乎沒有太直接的互動。故事是講一位賣蚵仔麵線的阿伯,意外捲入一件外星人死亡的案件。畫面開始是,半夜街頭流浪漢在垃圾堆裡發現死掉的外星人,於是辦案的警察調閱附近的監視器,認為麵線伯涉有重嫌。媒體開始報導,訪問了路人和吃過麵線的小朋友,小朋友認為就算麵線伯殺死外星人,也沒犯了什麼罪,於是有政論節目開始討論。鏡頭轉到儐儀館,儐儀館裡打掃的阿婆也是麵線伯的鄰居,麵線伯有事拜託她。這整件事驚動了美方的情治單位,當他們來到台灣時遺骸僅剩骨灰,於是他們帶走了假的骨灰。麵線伯也因查無法源而無罪釋放,某天外星人終於來找他,麵線伯將真的骨灰交給外星人,歡迎他們有空再來玩,最後以喜劇收場。我們可以看到麵線伯一開場便被抓了,和幫他忙的阿婆和小朋友並沒有直接的互動。其實整個事件關注的人很多,但真正關心麵線伯的只有吃過麵線的小朋友和鄰居阿婆兩個人,其實也是一種反諷。再來談一下這兩年和Jean-David Morvan的合作,除了漫畫合作案以外,比較有趣的他與巴黎經典的老牌攝影社合作,合作案是他們提供經典照片再由漫畫家重新詮譯或發想再創作。我看到再創作的作品多是將攝影師也拉進作品中,有些照片很令人感動,但攝影師在場的話,就會產生一種荒謬感。我是以這張80年代的北京街頭照片再創作,為了不和其他人的想法那麼接近,我將這張人臉變成與他們最相似的狗臉,每個人的品種都不同,這和角色的設定還是有點關係。談到這裡,我們可以這麼說,角色設定不能太一廂情願,初學者或剛開始畫漫畫的人常會有情況是,男的就是要帥,女的就是要美;我以〈飛人〉為例,如果現實生活有飛人這樣的人與我交朋友,老實說我並不喜歡,但為了〈飛人〉這個故事,這樣的人合不合適?我只能說太合適了,除了他沒人能演。替故事找到最對味的角色,替角色找到最適合的位置,今天就談到這裡。

Q & A
老師您的創作是如何從生活中找到靈感?創作上遇到困難是如何突破?
這個問題很大,想法是怎麼來的?你對什麼感興趣自然就會累積相關的知識,我從小就對時間和空間很感興趣,尤其無限是個無解又令人著迷的問題,《時間遊戲》裡的故事,大多是我在20幾歲時就有了初步的構想,當時不太有機會畫短篇,現在也不太有,所以就自己出版。以前也會遇到出版社主編跟我說「不要想那些,要走什麼路線,因為現在的潮流趨勢,畫這個才會紅」,可是如果畫得很痛苦,相信讀者也會看得很辛苦。舉〈飛人〉那篇來說,如果理論上可以,我真的想自己製作時間暫停器,但幸好我不是發明家,我是個漫畫家,運用想像力還是可以實現很多可能。困難和瓶頸一定會有,各式各樣,但危機就是轉機,如不談外在像雜誌停刊,就自己來講,為什麼有些故事放這麼久,因為他就是還沒長好,像〈冬眠〉是我聽到某段音樂後,它才有層層疊疊的情境出來,當它還沒長好之前,這算不算困難或瓶頸?沒辦法抰苗助長的情況下,也算是。有些故事可能20年還持續在成長,還沒長完也說不定。

漫畫家通常身兼職職包括寫劇本、角色設定、場景和美術,哪一部份是老師最傷腦筋? 除了〈竹蜻蜓〉主角的設定外,還有哪部的角色讓你不停地修改過?
我的創作方式是先從「點」開始,譬如「機器是人,人是機器」或「時間暫停器的副作用」,《赤狐》算是刻打造偶像來賣,我想畢竟我還是不擅長用這種方式來創作,我喜歡的創作還是去抓到一個有趣的點,這個點再去長它的故事和找他的角色,一個點扣一個點故事架構起來,故事也會自己去找角色。這個過程我頂多是把障礙疏通,身為作者,我比較是這種角色,就像如果前面有個懸崖過不去,我就去找書來看、去查或者問專家,把橋搭起來,讓故事可以繼續走下去;所以我很少會去修改角色,遇到〈竹蜻蜓〉的狀況,目前想得到的就那麼一次,情況大概是這樣子。

請問您創作每個作品時,花很多心思去考究歷史背影和人物角色的設定,一部作品創作和準備的過程,通常需要做多少準備工作?考據的資料或史實與虛構如何安排?
我們並不像有些日本或歐洲創作者那麼幸運有編輯、編劇或助理幫忙打點好所有資料,這一切我們都要自己來,甚至包括劇本,短篇或極篇還有可能,長篇不可能做好所有的準備才開始。像畫《一刀傳》時,畢竟與自己想像的《大西遊》不同。連載時,每次只要寫完劇本,我就會馬上出去拍用得到的台北街景,沒有數位相機的年代,沖洗店可能當晚到隔天拿到照片,接著馬上打稿。不過,這些照片可能將來還用得到,因為現在已經拍不到2030年前的台北街頭了。明朝的史實、地理位置和街景,這些就必需有所考究,那時還沒有網路,所以我常去書店和舊書攤,連載也不太有機會去逛,平常就隨著裝著雷達,只要看到適合的資料就搜集,或者在朋友家看到未來可能用得到的,就要記得將來要跟哪個朋友借。其實創作上會碰到比較大的困難是,有截稿日的時間壓力,尤其是趕連載時不能開天窗。印象深刻的事,記得第一次畫連載時,有些私事,心情非常糟,手上畫著搞笑的稿子,可是眼淚一直流著。

老師目前有沒有長篇的創作計畫?

請問多長?(稍微長一點,超過100頁的創作。)因為有段時間沒去想這些事,以前留下來的還是有,包括像《赤狐》。以前想過一個故事,畫起來蠻長的,雖然我還蠻喜歡故事的題材,也是我對武俠主動感興趣的一篇,背景設定在北宋。現在只能擺著,不太樂觀有機會畫出來,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畫它。

2013年6月7日

2013第三季「大閱讀」公益講座,歡迎有空來聊聊!

創作是,甜的糖?還是酸的檸檬?
不管志向是漫畫家、作家、設計師、藝術家或評論家,
又或者被想像力的自由表現所吸引,還是嚮往意志自由的創作生活;
不管是初入森林的小白兔,或是愛天馬行空的銀河天馬,還是創作遇到瓶頸的長頸鹿。
這一夏,龍顏講堂邀請了6位以創作為志業的實踐者,歡迎有空來聊聊!

7.6 (六) 14:30~16:30
陳弘耀/漫畫家 
替角色找到最對味的姿勢:從本質去做設定 

《時間遊戲》等漫畫著作

7.13(六) 14:30~16:30
王浩一/設計人
台南學 

《漫遊府城:舊城老街裡的新靈魂》等著作

8.3 (六) 14:30~16:30
吳宜臻/企劃編輯
無限漫畫元年:漫畫編輯與漫畫家的愛恨情仇

《Graphic Fiction圖文主張》雜誌編輯

8.10 (六) 14:30~16:30
侯俊明/藝術家
跟欲望博鬥是一種病:侯俊明的塗鴨筆記 

《我的曼陀羅繪本》等著作

9.7 (六 ) 14:30~16:30
張清龍/歐美日漫畫評論人
日、美、法3大漫畫霸權的差異比較

《艾爾先生講戀愛》等漫畫著作

9.21 (六 ) 14:30~16:30
周志建/作家
說故事:擁抱真實的自己

《故事的療癒力量:敘事、隱喻、自由書寫》等著作

欲報名請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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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5日

褚士瑩 作家〈語言力讓我環遊世界工作〉講座紀錄_(上)


今天這場演講比較有意思的是,有人會認為我語言能力是不是很好?會很多種語言,所以可以在世界各地旅行和工作?會很多語言常會被誤認是種天份,今天必需說明的是我並沒有特別的天份。因為我身邊有太多這樣的人,在我們的工作上常常需要學習不同的語言,而且這些語言往往是你沒想過要學或用到的。譬如說我在緬甸工作,需要用到或講的經常不是緬語,為什麼?因為緬甸有150多個種族,通常和我們一起工作的都用自己族裡的語言。從幾個月前,我開始與德昂族一起工作,他們僅有一萬六仟人,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字。原因是在政治上他們是自治的,有自己的部隊和政府,既然是自治區,他們也就不講緬語。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我會緬語,也是沒有用。之前在農場一起工作的是擺夷族和尼泊爾族人,他們也是不會說緬語。同樣在緬甸工作,不是只學緬語就可行,即使你學再多語言可能都會不夠用,那要怎麼辦?我要說的是,其實語言是學不完的,如果你覺得語言要學好,才能夠踏出那一步,不管是旅行或工作,那麼這天永遠不會到來。我最怕聽到人家說「我慢慢把基礎打好」,最好是可以這樣;回想你們的經驗中,什麼時候語言學得最快?出國,女生交了外國男朋友,或者對某個遊戲有興趣,可是沒有中文版,身邊就有朋友為了看漫畫而去學日文。通常我們有非學不可理由的時候,才是學得最快,當然也進步得最快;當你可做可不做,或者可學可不學時,連慢慢打好基礎這種事可能都不會發生。就像我剛說的,我身邊充滿了這樣的人,就算我學了德昂語,當我離開這個計劃,或哪天不再和德昂族工作了,還有用嗎?也沒有。可是在這個工作領域中,只要被派到少數民族區或與特定民族工作時,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去學習一個新的語言,那麼有沒有一個密訓班專門教德昂語的?沒有。每個組織都有它的解決的辦法,我們組織就是每人有650美金的預算,你可以找家教,去上課也行,或上網下載,又或者到當地住段時間。總之,不管用什麼方法,就是在三個月和預算內,將語言學起來就好。那麼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在時間內將語言學好?是。難道在NGO工作的都特別聰明嗎?絕對不是,NGO很難吸收到最聰明的人,那又為什麼我們三個月可以將一個語文學起來?因為一定要用,如果沒有學起來,三個月後到新的工作環境可能會沒辦法生活或去做接下來的工作。所以學習的動力就很強,也因為這樣子就會變成主動學習;被動學習就是去語言補習班,從第一冊第一課開始,念完念第二冊第三冊,初級念完念中級,考完初級考中級,按一定的順序學習。也是因為你並沒有想過學習這些語言是要做什麼,學了之後也並沒有拿來做什麼。最有效的就是知道學習的目的,譬如不久之後就必需使用這種語言來工作和生活,才會由被動變成主動學習。譬如我學習德昂語是要清楚地讓德昂族的人知道世界銀行在這裡的開發案是什麼?跟他們相關的是什麼?我有沒有辦法說明案子的內容?有沒有辦法說明我是誰?我所代表的是世界銀行,是公民組識,還是政府派來臥底的?

首先,我必需清楚地做自我介紹,當然不會是家人、興趣、來自什麼學校之類的,有別於在校時的自我介紹。自我介紹之後,我必需要會用德昂語做演講來說明整個計劃,還必需學習將世界和銀行轉換成他們可以理解的德昂語,不光是字面上的轉譯,因為當地沒有銀行、存款、貸款的概念,還有世界銀行和一般銀行有何不同。理清之後,通常我們就會有個清楚的情境,了解自己必需講的句子和內容,可能回答哪些問題,再用中文或英文將我要學習的東西寫下來,從簡單到難。那麼三個月內有沒有辦法將我要的德昂語學起來?我覺得可以,這樣聽起來難度蠻高的,但是可能有些基本的,不知道球鞋怎麼講,不知道牙齒痛要怎麼說。可是對我來說,這是最有效的學習法。大家想想學英文最開心是什麼時候?莫過於第一次出國,在飛機上看到空姐推著餐車出現時,就開始緊張擔心學了10幾年的英文不知道聽不聽得懂,會不會講,於是聽到「beef or pork」,很開心的是三個字都聽得懂,但太緊張了,選了beef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吃牛肉。半小時之後,空姐又來問「coffee or tea」,心想又聽懂了,像要搶答一樣,但明明不喝啡咖卻說要coffee。學了10幾年的英文難道我們不會懷疑,如果一開始學這些不就好了,為什麼要學,這是一枝鉛筆,現在進行式,過去完成式……,還要背還要考。我要說的是,其實語言只有用到的那一刻,才會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如果不清楚時,只得好好地從第一冊第一課學起,或好好把基礎打好,可是這樣自然而然英文就會變好嗎?我覺得是不太可能。說了這麼多,主要是分享語言對我來說是什麼,也不是學習哪種語言比較好,而是學習語言的能力。我不是語言天才,相信我可以,在坐的各位一定也可以。我來說一個全世界公認語言天才的故事,是位會說80幾種語言的紅衣主教,80幾種語言包括許多原住民的語言,大家都認為他特別聰明;結果在他死後,從抽屜中找到他會說80幾種語言的秘訣,就是單字卡,像我們學生時會用的單字卡,一面寫自己熟悉的語言,另一面寫著要學習的語言。這是他被世界公認是語言天才的原因,也就是勤背單字。不過回頭想想,一路走來,不論旅行或工作,其實我受到語言許多的庇蔭,如果不是有學英語和其他外語,可能沒有辦法做我想做的事。今天主要也是想和大家談談我到底用語言做過哪些工作,或許你們會覺得這樣也行得通,那我也一定可以。

現在大家隨時都可以聽到各國各種語言的網路廣播電台,在我學習成長的過程中,網路還不是那麼發達,只有一個英語電台ICR。有時聽到有人打電話進去點歌「我要聽麥可傑克遜的Bad」,心想這樣也可以,無形中對自信心有很大的幫忙。聽廣播電台這就像媽媽給小孩聽胎教音樂一樣,是一種對語言的熟悉感,可能會聽到經常重覆的句子,像是每10分鐘就會出現一次的台呼。記得在波士頓工作時,車子的收音機調頻FM壞了,只能聽AM,唯一清楚的是西班牙文電台,往往講大快都聽不清楚,只有每10分鐘重覆出現的調頻數字記得特別清楚,想要忘記都很難。剛到泰國生活時,為了熟悉泰語的音調常聽廣播,每當廣播進廣告前就會出現一段話,後來才發現是本節目由誰贊助的意思。雖然有些句子怎i樣也用不到,可是語言的語感也就熟悉了。ICRT最常聽到的是「You're listening to ICRT」,至少以後聽到「You're listening to」會知道人家在說什麼,這就是語感。學習語言時,沒辦法生活在那個語言的環境,網路廣播至少可以創造被那樣的語言所包圍的環境。第二階段對我有突破性的幫助是高中時到新加坡交換學生,他們有分英和華語學校,我是選擇英校。當時學到的並不是英文變好,而是意識到一件事,我們以為外國人說的英都很標準,這才發現完全不是我所想像的那樣,重點也不是有沒有台灣腔的問題,而是語言是溝通的工具。大家都是到新加坡有混合馬來語、印度話、華語和英語的Singlish,老阿嬤當然知道自己講的英語並不夠標準,但會因此而不講嗎?當然不會,重點是有沒有辦法溝通,了解彼此,而不是腔調和文法正不正確的問題。這個階段讓我知道,語言真正的目的是用來溝通。接下來我是到埃及念研究所,剛去我並不會阿拉伯文,寫報告還是可以用英文,也是因為有外國學生所以是英文授課,可是五分鐘之後,大家就會自動轉成阿拉伯文,再來的45分鐘可能就完全聽不懂。不過,這些經驗對我的幫助是,讓我體認到要如何用外語真正傳達自己的想法。語言學到了一個瓶頸是,每當話講一半就會被外國人打斷,或者沒辦法完整說完想說的,或是想法不被看重,這我才了解到我的思考方式並不是英語的表達邏輯,也就是說我用中文的思考翻成英文來表達,中文強調的是啟承轉合,重點通常是放在最後,無形口我也變成後重型的人,但英語前三句就是結論,是前重型的思考邏輯,後面才是說明和佐證,就像辯論,先說明立場再做辯證,這點和中文很不一樣。所以在埃及時讓我了解到,如要讓別人知道你的想法,先想清楚再說出來,不要邊講邊想,容易讓覺得說話沒重點。這對我來說是觀念上一個很大的啟發,不僅是學語言,更要知道語言的表達邏輯。第四階段是到哈佛,如果沒有前面的三個階段:環境,溝通和表達的邏輯,即使我在台灣將英語學好,直接到哈佛的話,一定也會有很大打擊;也因為有這些階段,讓我更了解學習語言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回頭看很幸運的是,我一直在嘗試不同的工作,去做我想做的事,去做我不知道的事,去做我覺得可以學到新事務的事,那是因為從來沒有想過,我必需去做一份不管喜歡或不喜歡的工作。最近寫的一篇文章講的是,與其這輩子做一份遠離自己夢想的工作,不如做短期有趣的工作直找到自己的天命為止。可是在台灣或甚至於東方的社會裡,常換工作常會貼上不好的標籤,像沒定性,穩定性不夠。我們再看看成年美國人1842歲之間,他們平均換過11份工作;如果是台灣媽媽可能會瘋掉,會覺得這小孩沒救了;如果今天我們調查,大於42歲的美國人和台灣人哪一個對生活的快樂指數和滿意度比較高?美國人通常會告訴你,他(她)很快樂。但從我們客觀的條件,可能會覺得他們蠻悲慘的,換很多工作,所以沒什麼存款,又離了幾次婚;不過,也是因為該嘗試的都試過了,所以他們很清楚自己要的和適合的是什麼。反觀我們就會有不管適合不適就是一輩子,不合反正是前世欠的;工作也是,不然都做了,現在30幾中年轉業也很困難。問題是40歲被裁員要怎麼辦?30歲不敢有轉變,那麼如果4050歲遇到波動,那勢必會有問題。我倒覺得為了自己的夢想嘗試去追求,去確定,喜歡或不喜歡,合適或不合適,其實是人生下半場成不成功的重要關鍵。在工作上,我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接下來談的是,我從以前到現在從事跟外語有關的10份工作。高中時期,我喜歡當背包客到處旅行,財源就是到餐廳打工,心想如果我可以邊旅行邊賺錢,那該有多好。那時還沒有打工渡假,很多旅遊指南也沒有中文版,出版社問我要不要翻譯這些旅遊書,於是我就開始翻譯旅遊書,記得費用是1000200300元之間,雖然不高,但這是隨時隨地可以做的工作;慢慢地又擴展到翻譯小說,記得第一本是越南作家的作品《Story of war》,後來人家給我什麼我就翻,連吹風機的使用說明書都有。當筆譯有個好處就是遇到不會還可以查字典和問人,也是強迫自己學習的一種方式。第二個階段是當時筆譯常是用手寫,那時心想有沒有同樣翻譯但錢賺得比較多的,那就是會議的同步口譯。中翻英和英翻中一小時約一萬元左右,因為當時競爭還不大,可是也不是那麼容易,像是關於螺絲帽機械的會議,就會有很多他們的技術和專業上的用語,也就是說一個小時的會議,我必需花10個小時準備,算下來一小時還有1000元,不像筆譯翻不好還會被退稿。同步口譯這個行業很快地有更多人加入之後,大家就開始削價競爭,於是我又抱著好逸惡勞的心態,心想還有沒有其他賺錢的方式。記得一樣口譯當時常有一種翻譯經常找不到人做,就是日翻英和英翻日,行情一小時是3萬元。在台灣這兩種語言好像和日本一樣是互斥的,英日語都很好的人不多,所以得專門從日本,找加上機票和住宿費所以才有這個價錢。於是我下定決心要賺這3萬元,問題是我不會日文。那時我還在台大念書,台大後門有個LTTC,我每天中午12點到1點就到那裡去上日文課。一年後我就開始當英日的口譯,不是有語言天份,而是我有動力想賺一小時3萬元的口譯費。我的日文老師可能也感受到這股動力,他大學同學在是澳洲一所日本學校的校長,原翻譯放暑假回日本了,所以這段期間需要有人幫他做翻譯。心想這比在國際會議場出糗來得容易許多,所以就厚著臉皮去了澳洲。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位校長暑假唯一想解決的事,就是與鎮長溝通如何解決高爾夫球場上袋鼠大便太多的問題。出發前我準備了很多,但整個暑假只是在討論袋鼠大便的問題,不過三個月卻幫我賺到一年的學費。也因為這樣膽子變大了,所以開始在國際會議場合上做同步口譯的工作。

褚士瑩 作家〈語言力讓我環遊世界工作〉講座紀錄_(下)


到埃及念書之後,因為當地日商很多,所以我的打工大部份是英日翻譯居多。在埃及念書其實很省,我是因為這樣靠打工存夠了錢,才到哈佛念書。在旅行的過程中,我還做過一件事,就是搭西伯利亞鐵路從海參崴到莫斯科旅行時,10幾天幾乎都是在火車上渡過,即使休息也不能出站,擁擠的車箱內又很臭,為什麼很臭?不是沒洗澡很臭,而是貨很臭,後來我發現旅客其實並不多,大多是跑單幫的,這些比日本拉麵碗公還大的內衣、拖鞋、衣服就放在走道和置物架上,那些貨要賣去那裡?鐵路延線經過西伯利亞,有些小站的城市物資缺乏,於是火車停站時,也就有很多小販隔著窗戶開始喊價做批發,有些是現金交易,有些則是以物易物,交換毛皮、酒或農產品,這些單幫客到了莫斯科再用這些錢去買貨回北京賣。耳濡目染之下心想我也來賣點什麼,也並不是缺旅費,因為大家都在賣東西很忙碌,後來發現很多人想買我身上Levi's 501的牛仔褲,其實舊穌聯人民對美國是很嚮往的,尤其是對Marlboro香煙和Levi's年仔褲特色喜歡,因為那是美國文化的代表,到了莫斯科之後,會發現路邊有人穿著大衣左邊打開是假錶,右邊打開是香煙,而且還不是一包一包,是很珍貴的一根一根賣。那次之後,心裡就盤算著那裡有便宜的牛仔褲可以賣,後來我到曼谷的市場也批了一些牛仔褲和香煙。後來,好心人士好告誡,香煙最好不要折包裝,整盒10包可以賣15包的價錢;結果太好賣了,一下子我就沒東西可以賣了。辦了幾次貨在俄國擺路邊攤之後,也畢業出社會,可是念了哈佛後就忘了初衷,原本想從事NGO的工作,但大家都往管理顧問公司和金融業,理由是學費太貴了,要將學費賺回來。當時我心裡也想在埃及當翻譯這麼辛苦才存到學費,如果去做NGO的工作有一頓沒一頓,老闆又付不出薪水說不定就一車高麗菜相抵,一想到整個人就退縮了。於是我就開始上班了,雖然是科技業的顧問管理公司,不過和語言還是有直接相關,這份工作是和一群語言學家處理軟體上市前各種語言版本的問題,甚至包含少數民族的語言版本,一方面因為公平貿易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擔心市場占有率的問題,所以我們必需每半到一個國家去做處理相關的問題。也因為跟這些語言學家工作,我才發現有一種類型的人特別厲害,在其他公司可能不多見,可是在我們公司比率出其的高,你們可以猜到是什麼樣的人嗎?就是摩教徒。在台灣你也可以看到很多摩門教的傳教士,特色是什麼?會講台語、騎著腳踏車、白襯衫、男性和都是年輕人。他們為什麼到台灣來傳教?這是規定。聊天的過程,他們真的想要你改信摩門教嗎?並沒有,如果台灣摩門教的信徒太多,反而會造成困擾。摩門教規定年輕的男性,就像服兵役一樣,必需有兩年的海外傳教經驗,去哪個國家由教會指派。我們看到他們大多是兩人一組,也就是一位老鳥帶新兵的方式。其實,用當地語言來介紹宗教,並不單純只是一般的生活對話,通常牽涉到語言相當深的部份了。經過兩年後,他們回到美國,教會並沒有要求盡什麼特別的義務,也許就開始找工作。他們都擁有雙語能力,容易比別人有機會找到更好的工作,有傳教經驗比較能吃苦耐勞;這也為什麼我們公司有一半是摩門教徒的原因。當我看到摩門教的營運模式,及摩門教的朋友總是有兩三個工作等著他們,專業加上語言能力的優勢,往往讓他們走到哪裡都不怕失業。

同是在科技公司的工作,客戶中也是有軍火商,因為有保密原則,所以公司另外成立了一個部門,我也被指派到那個部門工作。軍火不僅只有買賣,一些技術和維修的問題,也是需要語言的轉介;所以我到軍事基地工作了一段時間。這之後我就到NGO工作,當初在農場工作,因此開始關心到教育,就英語教育的部份,也就是以我會英語的優勢,想去改變他們的生活現況。這是他們所使用的小學英語課本,1930年代的版本一直用到現在,課本裡有部份的字根本早已不在英國和美國通行,只有在古典文學或小說才找得到的古典字彙。可想而知教的老師當然沒有教案的觀念,也沒有教學方法可言。於是,我們找到了英國劍橋大學ELS語言中心合作,因為他們發展出一套即使不會英文的老師,也能教好英文的方法和教案。當時心想這怎麼可能?於是,一位不會講中文的人當著30幾位緬甸老師和我面前試教一堂中文課,一小時之後,真的讓我和其他緬甸老師將這課的中文都學會了,還可以對話。這讓我意識到,老師可以不好,但教案夠好的話,學生聽得懂就行了,真的很神奇!因為緬甸的英語課本是官版的,我們不能更改,也為了可以銜接上學校的教學和考試,所以我們以原有的教材為藍本,想辦法從一年級到十一年級的英語課本逐頁寫出教案和教學方法。我們將這套教學方法放在網站免費下載,和放在當地的教育中心供人索取,並設了一個24小時的服務專線,讓遇到對教案有疑問或不知如何教的老師有咨詢的管道。也就是我們無法改變當地教育的制度時,可以從方法上來做改變。一直到現在我還很以這套教案為榮,因為英語不是我的母語,所以了解將英語當做外語來學習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即使不是一位英語老師,只要善用工具,也可以有教英語的方法。接下來的工作是設立樸門的農場,就像我剛才說的,他們大多不是緬甸人,而是尼泊爾族和擺夷族人,大部份都是佃農。如果我能將外界關於僕門和有機的相關資訊;罂粟花轉作經濟作物成功的案例,臨國金三角轉作成功的經驗;透過語言和文化上的翻譯,傳達到這個社區。文化上的翻譯就是,如果今天佃農們種罂粟花可能會被殺頭,但一個月有1000美元的收入,合法種玉米,一個月收卻只有50美元的收入,您覺得他們會選擇做什麼?那麼一個月要有多少的收入,他們才願意持續下去?50美元沒關係,剩下的我們來獎勵。當我們只有想到合法、轉作、有機,沒有經過文化的翻譯,那麼如果補助取消之後,他們還願意持續下去嗎?這也是很多計劃會失敗的原因,所以我們不斷地找尋方法,找到相當於罂粟花價值的替代作物;於是,我們開始做有機精油的提煉。由於當地交通很不便利,一噸的原料提煉後僅剩67公升,在當地提煉可以節省很多交通成本,精油又可以保存相當久的時間,萬一發生內戰或雨季道路被土石流沖毀時,農民們不至於血本無歸。這些已經不是國外經驗的複製,而是以用在地的方法,讓他們願意去這樣的轉變,並持續下去;其實能夠做這樣的橋樑,語言對我來說是有很大的幫助。

之前在遊輪上兼職三個月,是份講師的工作,內容是遊輪停泊前需要有人告訴客人,當地的風土民情,好吃好玩的地方,或是需注意的文化風俗,這是對客人的部份。對內是員工文化層面的,由於每家船公司雇用的水手的國別不同。我服務的這家荷蘭船公司水手主要是來自印尼和菲律賓,西方國籍大都是荷蘭人,所以管理階級的大都是荷蘭人,和輪機相關、與港口聯繫、讀圖、判斷這些幾乎都是菲律賓人,因為他們的英文比較好,實際做水手粗重勞務工作的大部份是印尼人,長久下來就會有很明顯的三種不同階層,最上層的是管理的白人,再是菲律賓人,因英語能力不錯,再來最下層的是印尼人,三個層級之間,彼此有些衝突。尤其是菲律賓籍和印尼籍的船員,他們會各自帶幫派到船上工作,他們自己人之間也會有衝突。我會覺得很多衝突是來自文化之間的不理解,就好比我們剛提到中文強調啟承轉合,英文是前重型的語言,結論在前,相處上的衝突可能是這樣發生的,印尼人會覺得受到菲律賓人的歧視,也有可能是文化上的不理解,而不真的歧視。對內的部份,我就是讓不同國籍的水手,了解對方的文化,例如如何去了解不同國籍話語上的意義,什麼是有敵意,什麼是沒有敵意的,同時教荷蘭選手如何面對菲律和印尼的水手,什麼是他們可以接受,而什麼情況下他們會覺得是受到侮辱。這部份過去的旅行經驗幫助我很多,透過cultural reorientation解決文化上的衝突,正確解釋對方的意思,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工作。第10個,也就是我剛提到訓練者的工作,訓練的對象很廣,包括剛才提到的武裝部隊,各少數民族,和各緬甸的流亡組織。其實,過去這二十年來很多的緬甸的難民被安置在幾個不同的國家,尤其是日本、美國和北歐為主。同時,在馬來西亞、中國和台灣都有許多的移工,大家可能覺得在台灣的緬甸人應該不多,猜有多少?最多可能幾千人吧,實際上超過20萬人,除了中和外,還有很多的隱形緬甸社區,跟家鄉還是有緊密的聯繫,像現在緬甸開放了,很多人想回家鄉,回去之後能做什麼?我們希望能針對不同的社區給他們一些公民社會的訓練,像是如何當位公民記者,或者監督外國的投資等等,為期三個月的訓練,回家鄉後仍可繼續的工作。但這些訓練在緬甸境內是被禁止的,會被認為是激進份子,但這些訓練在開放發展的過程中是必要的。從事這份工作讓我看到許多不同的面向,因為並不是只有用中文工作,在世界各地從事有趣的工作,可以接觸到有趣的人,當然希望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其中一位。

昨天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到新聞報導澳洲採訪打工渡假的專題,大致是說現在可以去打工渡假的國家愈來愈多,隨著澳洲採訪打工渡假的台灣人,拍了住的宿舍、賺了多少、花費有哪些、打工的地方、工作內容和打黑工等等。我們現在談到打工渡假可能都太政治化了,認為打工渡假就是當台勞。不過像我這樣的台勞來看,我的辦公事在泰國,是為緬甸社區做服務,難道我必需覺得丟臉向台大的學弟妹道歉嗎?打工渡假的簽定是互惠的,我們第一個簽定的國家是比利時,比利時年輕人到台灣打工渡假,會不會被他們的電視台報導成自甘墮落的比勞?當我們只在自己的環境下思考時就會有迷思,想法會變得很狹隘。如果要跳脫這樣的思維,我建議每個年輕人都應該到國外看看,腸衣工廠也好,成衣工廠也好,重新看看自己的位置,台灣的位置,再看自己以後在世界上的位置。因為台灣很小,如果將自己的未來鎖定在台灣,或者到大陸,這樣就太局限。前面提到的10個工作接觸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他們對於未來的可能性,從來沒有以一個國家做為單位,或以一個城市做單位, 而是以世界做為單位。我覺得台灣以世界為單位來思考人生的還太少,過去很多這麼想的人都沒有回來,所以你們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有機會從學英文這件事重新去思考,已經超越把語言當做找工作工具的思考方式,跳脫這個框架,第一步就是從語言開始,並不是語言本身,而是用語言去學習一個新的思考邏輯,找到自己在世界位置的方法。

Q & A
您認為一種語言要學多久才夠用?還是只有需要才去學?
我個人認為是需要才學,夠用就好,學起來放的語言,動力不足通常不會學太久。同樣地,任何語言只要花了時間學,一段時間沒用,可能會生疏,但不代表會忘記。有人會像看馬戲團的方式要我用10種語言和大家打招呼,心想我又不是娛樂大家的猴子,而且這樣的打招呼一點實用性都沒有,純粹只是觀奇的想法。我覺得重要的是學到哪裡用到哪裡,其實我們能夠同時切換的語言是有限的,沒關係用不到的放腦後,只要現在正在用的語言我就會特別加強。像是這幾年日文用得比較少,英文工作上常用,所以在泰國上語文學校時,我就選擇以日文的授課方式學泰文,為保持一定的熟悉,順便複習。或者我會創造一個環境,例如搜尋首頁設成日文,總之,強迫自己持續的接觸和使用。至於用不到的語言,你認為還有沒有必要每個月再花一天的時間復習?我覺得那是沒有必要的,我想大概不會再用到的維吾爾語,以前會花時間復習,但現在覺得既然用不到,就沒有必要再浪費生命去做這件事。我想用到哪裡學到哪裡是最重要的。

學習其他的語言會不會影響您中文的表達能力?不過,聽您的演講是沒有這樣的疑慮,但我對學語言有這樣的疑問?
有人學了幾年外文之後,就說中文變得不會表達。我是覺得不太可能會這樣,如何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而且能夠用別人能理解的意思來表達,其實是很重要的。我離開台灣20幾年,當然會有距離,我沒辦法坐在台下聽自己的演講,有人會跟我說一聽就是住國外的,也有人會覺得根本就是高雄人。每次我盡力在回台灣前一兩天,就開始看一些網路新聞,飛回來的飛機上至少看兩份台灣的報紙,主要想知道大家都在說些什麼,或想些什麼,希望有比較多的理解,達到溝通的效果。回台灣的第一天,講話的速度一定會變慢,一兩天之後多說就好了,到其他國家也是一樣。我哥和姐姐的小孩沒錯是國外長大,如果我聽到他們中英文夾雜著講,我一定會斥責他們,如果真的不會說,就去查,查到會說為止;語言最主要的目的是溝通,既然這樣,就不要給別人奇怪或不舒服的感覺。

台灣有沒有什麼社群讓已婚或未的人,還可以像您一樣可以去實踐自己的夢想?
其實這樣的社團在台灣真的還不少,像是不同凡響社(Net Impact ),像是洋幫辦他們在吸收新會員時,會先給你一疊雜誌,一個小時做夢想拼貼,就依照自己拼貼的夢想來前進。我所知道的讀書會和社團就有2030個,各位依照自己的觸角也一定有接觸到,很多人都在努力,都在嘗試。如果到瓶頸,也希望大家能夠找到志同道合的社團,跟有同樣想法的人朝著方向努力前進。其實,我看到台灣愈來愈多這樣的年輕人,很多優秀的人,在各個領域努力,像公益旅行、社會企業都有。
如果想像您成為一位NGO組織的工作者,對NGO還沒有什麼概念,您會有什麼建議?
想從事國際NGO組織的工作,先要確認自己是否適合,方法就是從社區服務開始,從身邊的NGO組織開始,在這個領域發現那是你喜歡的工作,才踏到國際NGO的領域會比較自然。如一開始就踏進國際NGO的組織,說不定會很挫折,從身邊找得到志工的開始,去試試自己適不適合,合適之後發現台灣太小了,再去找一個有給職的國際NGO的工作。一定要先從了解自己開始,不一定每個人都適合。其實,在NGO的領域裡也是,有些人適合募款,有些人適合第一線的工作,有些人適合在專門給錢的單位工作,有些人適合在執行計劃的單位工作,各個行業都有,有與食品、環境、自然保育、企業或者銀行相關的,所有的行業都有一個對應的NGO,並不是只有做身心障礙或兒童福利。我覺得用自己的專業進入NGO的領域,專業愈強能夠帶給NGO的力量也就愈大。

您覺得什麼樣的社會企業比較適合台灣目前所需要的?
台灣一直以中小企業為主,所以長久以來都是鼓勵年輕人創業,如果年輕人一開始就去創社會企業,那可能會全軍覆沒。我想如果是以有基礎的NGO或者是企業,來做社會企業會是比較適合的。這可能還需要更多的部門和更多NGO的組織把這個問題想得更清楚。台灣目前登記的NGO組織有5萬多,其實各個行業都己經有一個對應的NGO組織,那還要再創立更多的NGO組織?目前正在經營的,正在轉型的,或是想要做更好的,這些已經有經營社群和企業經驗的,在轉化這一步會比較容易,更適合走向社會企業的道路。我並不鼓勵年輕人一開始就是要創立社會企業,可能造成更多的年輕人失敗,反而讓大家認為「果然社會企業是不可行」的錯覺。社會企業比較成熟的國家,比較近的有香港,他們的社會企業多半是有很經驗的商業人士、管理顧問、或者是資深NGO的工作者退下來之後做的,所以他們事必對某個領域會非常的了解,像黑暗中對話,在一個黑暗中的品酒場地,剩下味覺和嗅覺是最敏銳的,所以他們就訓練視障朋友成為品酒師,這是一份工作,而不是同情視障者所給予的工作,會不會比我們明眼人做更好,成為一位好的品酒師,這才是要考量的,也才可能成為成功的社會企業。在香港有一家叫鑽的(Diamond Cab),收費和一般計程車一樣,專車接送身心障礙者,司機受過社會服務員的訓練,可以載送身心障礙者想出門買東西或陪伴,算終點,這也解決許多不良於行的老人家沒辦法出門的問題。針對老化人口,這樣的社會企業會很合理的存在。我們現在很多計程車在外空跑,有沒有一部份的人願意改裝計程車?願不願意接受訓練?相關部門規定再做合理的修改?是不是有人去督促修法?如果是位大學生畢業有沒有辦法?我想一位資深的NGO工作者或是企業經營者,他們可能更容易知道如何去做,可以得到立法上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