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4日

韓良露〈閱讀青康龍的人文風㬌〉講座記錄_(上)

主持人:大家午安,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能夠來這麼多的朋友,真的非常得高興。今天很高興龍顏講堂的邀請。韓良露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她的生命通常用在兩件事情上頭,一個是晃蕩,一個是思考。晃蕩可以做很多的事,例如:見朋友、喝咖啡、看電影……
廣義的南村落,其實她在臺北之南,可是她為什麼叫做村落?一個VILLAGE的概念,她由很多小小的人在經營,不是一個大量工業化的東西。,這也是我們在附近一個區域能夠得到最大的快樂。
今天韓良露小姐將為我們來講這個「青康龍的人文風景」,我想她也會為我們帶來這個南村所擁有的氣質、氣韻與她有趣的地方。
韓良露:回到這個地點,這裡對我而言真的是很有感情的一個地點。因為我的人生整個變化和這個區域是很有關的。
這個地方對我而言,如果是熟悉我書的讀者就曉得我小時候住在北投,這是一個很LUCKY的事情。我父親一輩子不吃日本菜,他很恨日本人,可是我母親去世之後,他開始吃日本菜,晚節不保。或許這是他懷念我母親的一種方式。
日本人當年離開臺灣,國民政府來臺。所謂軍公教的設施,幾乎都在艋舺、大稻程。北投也是如此,例如:813醫院。可是當年很多的日本的建築都被國民政府拆光了,那時比較沒有這種保存的觀念。和現在相較起來,你如果說要拆某棟老建築,大概就會有人跳出來說:不行!
北投當年有一個重要的東西,不是用來洗澡的,是用來砲彈用的,叫做硫磺。只是後來大家都只知道泡澡。以前鄭成功在這裡屯兵,算是小屯兵。可是我的外婆,她沒在看文史資料,可是她卻幾乎都知道。她就去看人家路邊在賣什麼就曉得了。
有些時候,食物在我們缺乏文史資料的時候,他其實是一個文化的活化石。很多華人到了外國之後,不會說本身的語言了,可是他還是吃著祖先的食物。食物是會說話的,只是你要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我在《台北回味》這本書當中,我記錄了非常多,不是單單只說什麼食物好吃,更是述說著我們的國族史、我們的家族史。
作為一個說食人,我認為我說得還不夠。我們常常太過重視吃的本身,我雖然也好吃,但我把食物視為文化的「餌」。

再來談到康青龍,在這七、八年之中,對我的人生非常的重要。台北真正美食的發源地,一個是本省美食,一個是外省美食。本省的美食基本上是從大稻程、中山北路到北投。外省的美食(含日本),包括這裡、東門市場。

韓良露〈閱讀青康龍的人文風㬌〉講座記錄_(中)

當年的大安區、青田街這邊,大部份都是當時的文官,公教居多。這裡的房子很多是從日本時代留下來的,原先都是日本人在住,臺灣人是不能住這的,晚上就要回大稻程去。一個地方,雖然房子可能會被拆掉,可是他的食物會保存下來。
《台北回味》當中,我所想帶給讀者的,不只是食物,而是文化的滋味。
我從17歲的時候,鼎泰豐在賣油的時候,在賣小籠包貼補家用的時候就開始在吃了。正因為我是這麼老的客人,所以我有資格說:今天鼎泰豐的成功,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在管理。中央廚房出來的肉怎麼可能有我們當年那種溫品肉好吃?
大家知道東區這個概念是從何時開始的?東區不是行政區,天母也不是行政區。當時我們也找了一群人在南村落一起談所謂的1960年。
東區的名稱始於1970年,可是這個地方的開始是1960年。臺北都是先有街後有路,如果你在臺北看到XX街、OO街,通常都不是直的,街是人走出來的歷史。
可是東區這塊地是先有路,後有街,以前他都是稻田。
我從這裡從1718歲到2728歲,也是我生命當中一個重要的階段。我小時候很喜歡文學,可是我在康青龍才是真正廣泛的碰到文藝,我在這裡開始認識很多的人。
我認為東門第一個黃金年代,包括以前東門市場,那個金山南路還沒有改變之前,他是一個完整的市場。後來改變之後,就變成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市場。
但是當我這樣講的時候,有的人就會說:妳都說30年前如何~~如何~~,我們又吃不到看不到,那這樣子有什麼意思?
我告訴你們,我在一千年後讀《東京夢華錄》,我還是可以感受裡頭所寫的食物的味道、食物的溫度。我真的不甘心,我這本書在講的很多東西是3040年前,我甚至覺得再過100年後,再過50年,臺北人會看著這本書,一面看一面哭,因為大部份的東西都不在了。
就像南宋和北宋的人,南宋的人在寫關於北宋的食物,也是會一面看一面哭。所以食物裡面真的有一種味道,那真的不是《Taipei Walker》能夠給我們的。
可是如果你因為閱讀,而吃到了裡面的某一種味道,這些味道會跟著你一輩子。你花300元所閱讀到的東西,真的會比你花3000元所吃到東西還便宜,且記憶得更久,因為他會成為你細胞的一部份。

在康青龍的部份,我的文化生活真的是從這裡開始。我大量的閱讀,在這裡的書店。以前這裡有「康橋咖啡館」,在臺灣還沒有文青咖啡館之前,他是一個業務員咖啡館,所謂的準文青中心。

韓良露〈閱讀青康龍的人文風㬌〉講座記錄_(下)

這裡大體上來說,有一些變遷是讓我傷感的,因為觀光客或者其他的原因。可是問題是說:人總要寬大一點。我總是嫌觀光客多,我常跑巴黎去,他們不也嫌我?
因為城市文化可能已經成為我們21世紀中,我們人類分享的文化當中一個最主流的文化。當年明朝的皇帝要看一隻長頸鹿還要鄭和從海外帶回來,我常說:康有為在海外18年,作為一個被清朝政府趕走的人。他其實有一個所謂人生壯志之大不幸,
可是人生的小確幸和大確幸。你想想看在那個年代,慈禧都出不了國。
現在其實一個城市文化,大家會發現我在《文化小露台》一書當中,寫到非常多的城市和城市文化相關的。
因為我從小大概在我1213歲的時候,我人生的志向就兩個:一個要做作家,一個要環遊世界。
我先生後來在30多歲的時候,跟我說我很LUCKY,因為我大部份都做到了。有的人小時候志向做總統,後來發覺做總統不好;或者是舞蹈家,可是卻沒有做到。我可能也許對自己沒有要求很高。
我為什麼會希望做作家,我在《文化小露台》當中有談到,其實在我人生的變遷當中,我開始當作家,開始寫現代詩、散文和一些東西,雖然在北投時也有一些,當主要還是在康青龍的這七、八年。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我大概就是一個文青,因為我也寫過一些評論的文章。正因為這七、八年我在這裡,人生就是喜歡去模仿一些藝術的東西。在那個時代,這一代像是一個小村落,可是是臺北一個繁華的村落。在1980年代前,大家還沒有機會發財前,身家最穩當的就是公教人員,尤其是中上的高級公教人員。
所以意謂著那個年代在這裡有一個氣氛,不那麼文人、文創的氣氛,是一種成熟市民的氣氛,成熟庶民生活的氣氛。那個氣氛我很懷念。
你要看一個街區的腦容量,就是要看他有沒有獨立咖啡館,整個康青龍大約有20家獨立咖啡館,不是"STARTBUCKS"也不是"西雅圖"。你們真的覺得咖啡館很普通嗎?你去東區看看,東區有幾家?萬華有幾家?艋舺有幾家?
各位也許覺得我講得很精彩,可是其實我覺得我寫得比說得更精彩。我剛剛有提到我在這裡度過了人生最樂的七、八年的時光,後來我24歲時,父親出問題,我們就搬走,開始在東區過著租房子的生活。
我雖然中間有到英國、到其他地方,不過最後我現在還是回到了當初文化的初心,康青龍這個地方。我從英國回來之後,選擇要在師大還是在這買房子,後來還是買了師大那兒,也是有一點點不想回到當年父母的傷心地,要保持一點點的距離。

今天的時間不多了,我雖然還能夠繼續講,講到1830都沒有問題。今天就講到這裡了,非常感謝大家今天的蒞臨。